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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庄在西北角上,是特意选的最偏僻阴冷的地方,院外又种了高大茂盛的林子,用来遮蔽阳光,搞的只这里整日里阴风阵阵,即便是阳光最好的正午时分,在里头呆的久了,后脊梁也忍不住的直冒冷汗。
县丞在前头走着,态度恭敬道:“原本县衙是管不到驻军的事的,可这,死的人太多了,县里又乱糟糟的,问过了州府的意思,就先把驻军的尸身都放到了义庄,等县令大人回来再说了。”
韩长暮点点头,十分客气道:“有劳县丞大人了。”
县丞笑的愈发恭敬谦和:“大人太客气了,这都是下官的本分,这义庄只有一个姓黄的老汉看着,下官已经提前让他回避了。”
姚杳跟在二人身后,在心里默默念叨。
县丞和长史官阶相差不多,但县丞是地方官,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在常乐县的这块地界上,县丞说话还是管用的,之所以对韩长暮的态度如此恭敬,怕是因为他冒用的是韩王府长史的身份。
韩王是元后的亲哥哥,也就是圣人的大舅哥,从前的太子,现在汉王谢孟夏的亲舅舅。
常年替朝廷镇守剑南道,战功赫赫,是本朝的第一位异姓王。
沙场拼杀搏出来的前程,最怕的就是功高震主然后鸟尽弓藏,更何况韩王还是外戚,十数年来,韩王这个异姓王当得是战战兢兢,不论谢孟夏是太子时的烈火烹油,还是被贬为汉王的人走茶凉,他都保持中立的沉默,从不往前靠。
姚杳唏嘘,这或许就是韩王能把异姓王坐的稳稳当当,没有被圣人忌惮的制胜法宝吧。
也不知道韩长暮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竟然搞到了韩王府的印信,用来冒充长史,这要是被揭穿了,可是大罪。
想着,她不动声色的望了望韩长暮。
只见韩长暮神情淡淡的,没有在意县丞的恭敬谦卑,也没有不自在,像是对这些早就习以为常了。
她愣了下,看到韩长暮一步就跨进了义庄,她收回心神,赶忙跟上。
阳光在门外止步,阴森森的像两个天地,让人禁不住的直打寒颤。
韩长暮静静的站在门口,看着满院子随风萧瑟的白布。
姚杳踉跄了一下,捂住了嘴。
这也太多了,屋子里搁不下,就搁在了院子里。
一块块白布盖得整整齐齐,铺满了整个院子。
幸而如今天冷,不放冰,也能拖上几日,但味道着实不那么好闻。
绕是韩长暮见惯了大场面,见到这幅惨状,也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愣了片刻,才慢慢走进院子中。
姚杳稳了稳心神,掀白布查验尸首这种事,总不能让韩长暮打头阵,她镇静的伸手去揭开白布,露出一张狰狞可怖的脸,和白马戍的那些戍军,一般无二。
县丞站在院门口,没有走进去,只看着韩长暮二人进了院儿,掀开白布查看起驻军的尸首。
他遥遥看了一眼白布下的脸,汗一下子就透了出来。
当时是夜里,天黑的厉害,乱糟糟的他也没顾上仔细看,现在一看,才知道,这吊死的人也各有各的难看。
这也太吓人了,太惨了些。
他抬手抹了抹脑门上的汗,又摸了摸脖子,像是有根绳子,勒在上头。
韩长暮和姚杳二人已经依次掀开了几块白布,露出大同小异的几张脸,个个都和白马戍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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