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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都没力气张开嘴大口呼吸,只是咧着嘴角任凭身体来完成这个最基本的生存本能;疼痛的余波还没彻底从他身体里消失,他每呼吸一次,都要被抽噎打断成几截。
他的瞳孔散乱,一双眸子既灰暗又没有神采,似乎是茫然地盯着黑暗中的某一点,又象是什么都没看。
赵石头和小军官踮起脚,一个人抱着他的头使劲掰开他的嘴,另外一个拿着碗给他灌蜂蜜水。
撒出来的水比灌进商成嘴里的要多得多,弄得三个人领口袖口手上身上到处都是。
直到灌完一碗蜂蜜水,商成才总算恢复了一丝力气。
他喘了几口气,疲惫地对小军官说:“谢谢。”
小军官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半天才很生硬地说道:“要忍住。”
他把自己扔下的那根木棍拣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土,递给赵石头。
“他要是再发作,你把这东西塞他嘴里,别让他咬断自己的舌头。”
赵石头应一声,接过木棍揣进怀里,又冲好一碗蜂蜜水,拿了块白面饼子掰碎泡进去,用木匙搅着端过来。
商成感激地对朋友摇摇头。
虽然肚子里早就空荡荡地什么都没有,但是他已经被折腾得连吃喝的力气都没有。
况且他现在也吃不下东西——脸颊上虽然没了钻心的疼痛,可这不是说他现在就要比刚才好过一些,恰恰相反,他现在已经集中起全部的精力,在惶恐中等待着另一次更深沉的煎熬……
他的伤口处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瘙痒,仿佛有只蚂蚁从那里爬过一样。
当蚂蚁刚刚爬上伤口时,商成的牙齿就因为惊悸和畏惧而不由自主地碰撞到一起。
几乎是一转眼的时间,爬在伤口上的蚂蚁数量就扩大到一群。
镌刻在脑海里的痛苦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出来,难以遏制的磨难瞬息间就占领了他的身体和灵魂,在颤抖和战栗中,他终于“幸福”
地昏厥过去……
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刚刚把东方天际染出一抹白晕时,号角声就把人们从沉睡中唤醒。
老天爷终于放晴了,这意味着突竭茨人的进攻也要开始了。
两边的床弩已经开始对射。
老营里三架床弩都掀去了遮挡风雨的油布,十几个人在弩床周围拼命地忙碌,随着木质机簧弯曲扭动碰撞时的嘎吱嘎吱声,然后嗵一声响,两名壮汉才能抬起的巨大弩箭就带着尖利的呼啸从人们头上一划而过。
突竭茨人的弩箭也不时蹿一两枝过来,戳塌了一座营房,也砸死了十几个兵和民夫。
就在突竭茨人弩箭的威胁下,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在军官的带领下走到寨墙下的指定地点,然后随着简短急促的号令就地坐下。
临时征来的民夫立刻抬着木桶大筐过来,给兵士们发放饼馍。
每人一块饼或者两个馍,只顶饿不管饱。
虽然商成一晚上都在经受折磨,人早就疲顿不堪,连走路都在打偏摇晃,但是他手脚没伤筋骨未损,脸上的伤口敷上药膏后虽然看着狰狞可怖,却也只能算是轻伤,所以这个时候也和几个卫军坐一起,一面嚼刚发下来的干硬面饼,一面等着军官的号令。
对他饥肠辘辘的肚子来说,一块饼实在是恁事都不顶,但是没办法,虽然老营里粮食充裕,但上战场前不让士兵吃饱是古来就有的规矩,他要敢去找人抱怨,大敌当前的情况下他违了“乱军”
的禁,当场被砍头示众的可能都有。
当他把最后一口饼填进嘴里时,头顶上突然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一个人影和一截铁头木桩就从城墙上砸下来,寨墙下休息待命的卫军躲闪不及,也被弩箭伤倒两个。
几个值勤兵士马上跑过来搬开弩箭,背起一个血肉模糊的伤兵就跑。
另外两个兵躺在地上不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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