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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可能有事呢?虽然说突竭茨人放火烧了霍家堡,可这并不是意味着莲娘也没能逃出来……
石头慢慢地嚼着饼,突然声音低沉地说:“不知道山娃子那边的情形怎么样。
我昨天晚上做梦梦见他……”
他抬起手就扇了自己一耳光。
商成默然地瞥了同伴一眼。
是啊,还有山娃子。
自打听说突竭茨人从渤海那边过来偷袭,俩人就都替山娃子一家担着心,在交谈中也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个话题。
两个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但是除了不知下落的亲人和朋友,他们又不知道该谈论什么。
雨还在下。
雨点打在湍急的河面上,溅出一个个小圆圈,还没等激出涟漪,就被河水击碎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头挣脱了缰绳的耕牛伫立在河对面沟坎上,睁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边的人。
赵石头在沉默中吃完了自己那份饼,在裤子上擦掉黏乎乎的面泥,四处踅摸了一下,走到了河边,蹲下来用手捧了一舀水。
商成看着他这样做,没有作声。
要是在以前,他肯定会出声制止石头——河水比井水更不干净,尤其是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天知道都有些什么东西腐烂在河水里面。
但是接连十几天的搏命厮杀下来,看惯了血腥和死亡之后,他对这些事情已经看得很淡也很不在意了——讲卫生怎样?不讲卫生又怎样?再讲究卫生,突竭茨人的刀砍过来枪戳过来,不一样是个死字?讲不讲卫生的区别仅仅是早死和晚死罢了。
反正都是死,又何必再斤斤计较喝开水不喝凉水哩。
事实上,现在他自己也不再关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就象他从来不理会手里的武器是刀还是枪一样——饿了有什么就吃什么,根本不管手上是不是还有突竭茨人的血,渴了就用手撩水喝,管他是井水河水还是泥浆水,只要是水就成……
赵石头捧着一舀水还没递到嘴边,几步之外就传来一声喝问:“干什么?!”
然后一个小军官几步就跑过来,人还没到手里的枪杆便砸在赵石头的肩膀上。
赵石头人一歪手一抖,捧起来的水也洒得涓滴不剩,而且他还被那个小军官一顿呵斥:“你不想活了?敢喝这样的谁?你知不知道,这河水有什么?”
赵石头显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竟然闷头闷脑地问那军官:“河水有什么?”
“河水里有细菌微生物!
这样的生水不能喝……”
赵石头捧水军官打人,然后赵石头傻头傻脑地找骂,这一连串事情就发生在商成眼前。
他木然地瞅了两个人几眼,看出来军官并不是想欺负赵石头之后,他又木然地把目光转向对面沟坎上那头耕牛——多好的一头健牛啊,瞧那雄壮的体魄,瞧那缎子般光滑的毛色,还有那双似通人性的眼睛,真是头好牲口啊,要管不少钱吧;啧啧,哪家要是有这样一头耕牛,那田地间的活路不知道能省多少心……
他盯着那头牛巴咂下嘴,心里很羡慕牛的主人家,就在这时候,他听见军官教训赵石头的话。
“河水里有细菌微生物!
这样的生水不能喝!
……”
就象有一道霹雳直劈在他头顶上,转瞬间的他脑子里就只有轰轰隆隆的雷响,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和虚幻起来,就象他在透过一块不规则的碎玻璃在观察这个世界——所有的东西都是扭曲的,所有的东西都是难以名状的,所有的东西都是不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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