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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当世并非气量狭小之人,他琢磨片刻,便没了顾虑,他李自成若真个有杀心,酒席上动手便可,实在不必搞得遮遮掩掩。
反倒是自己,既已坦然赴宴,索性就一条路走到底,倘再瞻前顾后,患得患失,不但李自成与田见秀不快,就自己也看不起自己。
田见秀等他动作做足,刚要跪地的那一刹及时扶过来,口称:“我等义军共襄大义,补贴将军也是该当,何必拘礼?掌盘子豁达人物,必亦不愿受将军这一拜。”
赵当世点头:“掌盘子仁义无双,早晚必成大事。
赵某此去川中,并非别有居心,实在是为掌盘子联络各部,招揽势力,绝无私心。
这些还请阁下务必转述给他。”
田见秀抚掌道:“掌盘子曾数次与我言将军非池中物,今观之,所言不差。
希望将军日后坐大,勿效西营故事。”
西营故事?赵当世在脑海中仔细钩沉,方才想起早在年初西营八大王张献忠会同闯王等奔袭凤阳时,曾得一队小宦官组成乐工队。
李自成甚是羡慕,进而向张求索,张拒绝,二人就为了这点小事生出仇雠。
田见秀如今敲山震虎,竟是想以张献忠来提醒自己勿忘根本,换句话说,李自成希望同赵当世保持密切的关系。
这也太看得起自个儿了吧?赵当世不禁汗颜,想着手下凄凄惨惨的五百人,又想想前往川中的山峦叠嶂,能发展成什么样自己心里都没底,他李自成就断定自己一定能做大做强、甚至与张献忠相提并论?
然而换个方向想,万一自己有小成呢?闯营遍掠陕地,陕西各地官营苑马寺、监及卫所养马、民养官马甚至驿站驿马无不被掳劫一空,单看闯王麾下,正规兵士无论骑步几乎均是一人二马甚至三马,李自成营兵士亦然,反观官军,洪承畴在上疏朝廷时可怜巴巴地说“马三步七”
,对比鲜明。
在骡马如此余裕的情况下,分拨出五百匹来,简直是九牛一毛。
至于那符印,基本只能看做形式主义,李自成天高路远,川中那些土贼纵与之有些交情,买不买账还两说。
是以李自成仅用自身极小的代价、高杰的嫁衣裳以及田见秀的一番口舌便能让自己感恩戴德,这处理方法比起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来说,无疑上了一层楼。
利益本便是相互的,说得难听些,李自成现在投资了赵当世,就是赌他日后将带来更多的利润。
虽然对方的本意是想笼络人心,但毕竟对于赵当世来说,实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赵当世不是寡恩少义之人,也乐得将这些只想做纯属李自成的一番好意。
以他现在的处境与实力,能攀上李自成这么一颗大树,绝对利多弊少。
赵当世与李自成在石门分道扬镳,李自成继续北上攻打真宁,赵当世则西去。
侯大贵已得消息,他奉命带着百余人将缴获的羊角车尽数推入山中隐匿,现在与本营合军,车上辎重是半分没少。
推着这许多载满辎重的羊角车,行走在崎岖蜿蜒,陡峭险峻的陕南或是川中定然极不方便,赵当世已有定计。
关中战乱不绝,多失去编制的无主游兵,他分遣杨成府、侯大贵等四出,招徕游兵流民千余人,就利用缴获来的辎重将他们装备一新,重新组了两个司,分别以郝摇旗与徐珲为把总,杨成府的马军哨也由数十人增加到百余人。
这样一来,部队负担大为减小,仅需留下少量羊角车,载些钱粮细软之类。
说起郝、徐二人,一个武勇出众、一个早为教官,他俩晋升把总,足以服众。
这二人对于赵当世的提拔,均是感激于心。
郝摇旗不用说,原在闯营中卖命多年,只能是个小小掌旗手,今遽尔跃升管制五百人的把总,哪能不感恩戴德。
而徐珲凭借努力表现,终被认可,自也无比欢欣。
更令他振奋的是,因他熟谙火器,赵当世将营中的所有铳炮战车均归置在他司下使用,是以他这五百人是一个独立的火器司,这份提点与器重使他原本还残留的一些“委身于贼”
的不忿之心也慢慢消融了。
赵营人马在邠州三水一带逗留整顿了数日。
因夹在高迎祥、李自成二强寇之间,故当中并无官军前来寻衅。
赵当世利用这段时间,和侯大贵、徐珲等“高层”
将领仔细商议了入川诸事宜,以期做足准备。
大伙都明白,下一步,将是个崭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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