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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第1页）

曹丕是指望不上了，侄子曹叡也许还有得商量。

于是，在曹叡即位后的第二年，曹植给曹叡上了一道疏。

在他的这份疏里，曹植挥斥方遒，慷慨激昂，嚷嚷着要杀身靖难，以功报主，实在是一篇文采斐然的好文章。

其中有这么一句：

〖臣闻明主使臣，不废有罪。

故奔北败军之将用，秦、鲁以成其功；绝缨盗马之臣赦，楚、赵以济其难。

〗

这句话不太好理解，里面一共用了四个典故。

&ldo;奔北败军之将用，秦、鲁以成其功&rdo;典出秦将孟明视和鲁将曹子，这两个人屡次打了败仗，却始终受到主君信赖，后来发愤图强，一战雪耻。

&ldo;绝缨盗马之臣赦，楚、赵以济其难&rdo;中盗马典出秦穆公。

秦穆公的一匹马被山贼偷走，他非但没生气，反而说吃马肉不喝酒容易伤身体，于是送了坛酒给这些偷马人。

山贼们很受感动，在秦、晋交战中救了秦穆公一命。

因为前句已经用了秦，而秦君为赵姓，所以这里用了赵字互文。

以上三个典故，都是古籍里常见的。

真正有意思的，是第四个典故：&ldo;绝缨&rdo;。

绝缨这个典故出自楚庄王。

据《说苑》记载，楚庄王有一次宴请众将，日落不及掌灯，席间漆黑一片。

有人趁机对楚庄王的姬妾动手动脚，姬妾情急之下扯下他的冠缨，告诉楚庄王说只要点起灯来，看哪个头上无缨的，就是骚扰者。

楚庄王却吩咐众将把冠缨都扯下来，然后再点起火把。

数年后，楚庄王表彰一位杀敌极其勇敢的将军，将军坦诚就是当年绝缨之人，为了报答主君宽厚之恩，方舍身杀敌。

臣子给主君上书的时候，典故是不能随便乱用的，否则就是诸葛亮所说的&ldo;引喻失义&rdo;，让人怀疑你对主君老婆起了不良念头。

曹植对甄宓的感情，性质上与绝缨一样，都是对自己主君的老婆心怀不轨。

对此曹叡心知肚明，还亲自改过《感鄄赋》的名字以避闲话。

现在曹植突然不避嫌疑，堂而皇之地甩出了这个典故，颇有点向曹叡示威的意思。

紧接着这个典故，曹植又写道：&ldo;臣窃感先帝早崩，威王弃世，臣独何人，以堪长久！

&rdo;这句话就近乎赤裸裸的威胁了：&ldo;我兄弟曹丕已经死了，曹彰也挂了，我算什么人，居然能苟活到现在。

&rdo;重点就在于&ldo;臣独何人&rdo;四个字的正话反说，明明是在向曹叡强调：我是因为有特殊理由，才能活到现在的。

而这个理由，曹叡应该是十分清楚的。

曹植怕自己这份奏章不被通过（原文&ldo;植虽上此表，犹疑不见用&rdo;），不忘最后补了一句：&ldo;呜呼！

言之未用，欲使后之君子知吾意者也。

&rdo;这句话表面上是递进关系，其实是一个伪装了的虚拟语态。

不是&ldo;就算我的奏章没被采用，也好歹能让后世之人知道我的心意&rdo;，而是&ldo;如果我的奏章未被采用，那么后世之人可就会知道我的心意了&rdo;。

在这封信里，曹植用&ldo;绝缨&rdo;这个典故，明里暗里是在提醒曹叡：我和甄宓之间发生过类似&ldo;绝缨&rdo;的事情。

对照接下来那两句语带威胁的口吻，所谓&ldo;绝缨&rdo;事件恐怕不是什么儿女私情，而是不能宣诸于口的极秘之事，这件事不仅牵扯到曹丕、曹彰之死，而且还是曹植这么多年来的保命符，是足以掀动曹魏朝野的大炸弹。

所以曹植才在最后来向曹叡开出条件：如果&ldo;言之未用&rdo;，那么我可就要&ldo;使后之君子知吾意者&rdo;。

曹植不愧是一代文豪，这封信是一个相当有技巧性的隐晦暗示。

在其他任何人眼中，它不过是篇言辞恳切辞藻雅驯的文章，唯独曹叡才能读懂其中的微言大义。

而曹叡是如何回答的呢？曹叡的回信没有记载，不过他很快就下诏，把曹植从雍丘徙封到了东阿。

用曹植自己著作里的描述，雍丘是&ldo;下湿少桑&rdo;，而东阿则是&ldo;田则一州之膏腴，桑则天下之甲第&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