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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更缥缈了,“他不让跟着,说……等他在外头安顿好了,就回来接我……”
“后来呢?”
程飞追问,“他就……一直没消息了?”
惠琴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继续沉浸在沉重的回忆里。
最初的日子,虽然远隔千里,但铁岭每周都会打来电话。
电话线那头的声音,诉说着新奇的见闻和模糊的“好前程”
。
惠琴守着这点念想,日子再艰难,心里总还有块热乎的地方,支撑着她熬过一个个清冷的夜晚。
然而,希望就像指间的沙,攥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惠琴渐渐发现,那电话间隔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
从一周,变成两周,再变成一个月,两个月……等待的焦灼变成了不安,不安化作了被忽视的气愤,气愤又沉淀为无望的失望。
直到后来,铁岭竟能半年杳无音讯!
好不容易盼来一个电话,惠琴在电话这头声嘶力竭地追问他在哪儿、干什么,电话那头却总是支支吾吾,语焉不详,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也隔着层层迷雾。
就是从那时起,惠琴心里那点热乎气儿,彻底凉透了。
一个冰冷而绝望的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她的男人,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那是一个异常闷热的夏夜。
惠琴刚吹熄了灯,准备躺下,死寂的黑暗中,大门突然传来几声轻响。
“笃…笃…笃…”
那声音很轻,很急,又带着一种鬼祟的谨慎——既怕里面的人听不见,又怕惊动了左邻右舍。
这绝不是梁家村人的敲门方式。
村里人都是大嗓门,拍得门板山响,边拍边喊。
惠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浑身汗毛倒竖。
她摸黑抓起床头的手电筒,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挪到门后,手心里全是冷汗。
黑暗中,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强压着恐惧,把嘴凑近门缝,声音压得极低:“谁…谁呀?”
门外传来同样压低的、带着浓重乡音的回应:“嫂子,是我,隔壁李家庄的李友民!
铁岭哥……有东西捎给你!”
“李友民!”
惠琴脑子里“嗡”
的一声,瞬间忘了害怕,手忙脚乱地拨开门闩,猛地拉开了沉重的木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当年和铁岭一起南下的那个师兄弟,只是此刻的他,形容憔悴,眼神躲闪,像只受惊的兔子。
“铁岭……铁岭有消息了?”
惠琴一把抓住李友民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李友民没敢看她的眼睛,腿一软,“噗通”
一声就跪在了冰冷的泥地上,头深深埋下去,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嫂子……嫂子……我对不起你!
我没把铁岭哥……带回来……他……他死了!
铁岭哥死了啊!”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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